Linux, Microkernels, and Just for Fun

题图：The Valkhof at Nijmegen | Aelbert Cuyp

（写于 2014.11）

2001年《乐者为王》(Just for Fun)这本书刚刚出版的时候，Linus Torvalds正如日中天，声名显赫，书的内容还是新鲜热辣的；那时的我们，心中的偶像和英雄正是书中提到的这些人——Torvalds自己，Richard S. Stallman，Eric Rayman，以及Bill Joy等等。那时我们正热衷，甚至是沉迷于Linux，折腾各种发行版，折腾kernel source，开始基于Linux做各种好玩的东西。那时的我们，也没有时间去看什么Self-Help类的书，更不会去看社会学、心理学、管理学等方面的书，自然不会知道什么马斯洛需求金字塔这样的东西。就像Linus Torvalds，驱动的力量来自单纯而强烈的好奇心、好胜心，对成就感的追求等等，用Torvalds自己总结的需求的三个层次就是生存、社会交往和娱乐。

送我这本书的好友是在这本书出版之后第一时间读完然后送给我的，我放了13年没有打开过。这位朋友在此之前已经为Linux Kernel贡献了代码，做出了一些独创性的工作，在国内首屈一指。读这本书的时候，应该是刚刚创办了那家基于Linux Kernel公司不久。一年之后公司关张，朋友去了美国。之后一直在顶级的信息安全技术公司工作，如今已是业界标杆性公司的Senior VP。他一直很单纯，就像Torvalds。我想，这本书在这些年里应该给予过他很多力量，以至于最近几年见到的时候他还会提起。

Linux，和互联网一起，改变了我们的命运。这不是一句泛泛而谈的话，这是一件实实在在发生了的事情。1995年开始接触互联网，1996年开始玩Linux，对于我们来说，世界变平了，一下子拥有了无障碍获取信息的途径，我们各个专业的学生们平起平坐地接触到了这些source,manpage, howto。这些，最终使我们走上了这一职业道路。

时过境迁，这本书拥有的力量和价值似乎已经很少能打动我，更多的是怀旧的感觉，甚至觉得Torvalds有些想法显得幼稚。不奇怪，他那时不过是个30出头的Nerd，比我现在年轻。

Linus Torvalds与Andrew S. Tanenbaum在1992年的那场著名的争论，在书中也浓墨重彩地写了一遍。我曾经在大约三年以前回顾过这件事。现在看来，Torvalds有些意气用事，有些无知者无畏。微内核Mach的思想取得了巨大的成功，Apple的繁荣有很大程度上依赖这一点。

1997年，Steve Jobs回归Apple，回归的方式是Apple收购了他创办的技术公司NeXT。这家今天没有多少人想得起来的公司，当年在技术届其实是很著名的，他们的产品——NeXT操作系统，被认为是最好的类Unix——当然比当时还年轻的Linux好——是基于微内核技术的Mach。

顺便提一下，当时Apple考虑在NeXT和另外一家叫做BeOS的公司之间选一家来收购，最终收购了Steve Jobs的NeXT。BeOS是一个非常华丽的操作系统，可以在PC上运行，刚上手时，我们都以为是一种Linux发行版，其实是一种全新的操作系统。由于竞争不过Mac OS和Windows，BeOS后来被Palm公司收购了。Palm公司的掌上电脑曾红极一时，还第一个出了智能手机，后来被HP收购了。去年（2014），HP把Palm的商标卖给了TCL。

Jobs回归之时，Apple存在产品线过长等诸多问题，其中最致命是，由于主打产品Macintosh电脑采用PowerPC芯片，尽管华丽，但价格昂贵，性能低下，比起性价比超高的基于Intel CPU的PC机，毫无竞争力。这是当时Apple日渐衰落最直接的技术方面原因。PowerPC是IBM，Motorola和Apple三家为了对抗Intel联合推出的CPU，但是发展速度落后对手Intel太多。想要提高产品的竞争力，Apple得考虑跳下PowerPC这支贼船，向Intel靠拢。但是整个Macintosh操作系统及其上的各种应用软件是Apple赖以生存的产业生态和巨大财富，移植操作系统必须确保向后兼容，否则必死无疑。因此，财富也就成了包袱。Jobs应该就是这个时候去找了Torvalds，希望他来助一臂之力，以完成这件艰巨的工作。书中，Torvalds讲到这件事，再一次吐槽了微内核Mach。那时他不太能预见到后面发生了什么。

Jobs将先进的NeXT技术应用于Apple。微内核技术的portable、灵活性等等Andrew S. Tanenbaum当初在1992年与Torvalds的争论声称过的事情，这时候尽显无余。一个全新的OS X诞生了。它工作于Intel CPU，兼容Macintosh OS，稳定、性能优异。借助这一技术，全新的Mac电脑诞生了，和PC一样采用高性价比的Intel CPU，加上更为华丽、流畅、稳定的Mac OS X，Jobs卓越的审美品味造就的工业设计，Mac电脑销量大增，Apple起死回生。准确的说，NeXT的是微内核技术Mach最初拯救了Apple，而不是Jony Ive设计的果冻状PowerMac G5。

这还没有完。借助于NeXT微内核Mach技术超强的灵活性和易于移植的特点，Apple得以开发出统治移动世界的iOS，最初是iPod，然后是iPhone，iPad，未来还有Apple Watch，这期间CPU至少更换过一次，但是微内核的威力使移植平滑过渡，几乎无人察觉。凭借这些产品，今天的Apple成为了全球市值最高的公司。值得讽刺的是，Torvalds在书中引以为豪、多次提到的同为芬兰的科技巨头Nokia，当时在移动电话领域是统治者，如今，却已经在iPhone的冲击下迅速消亡，而且是被微软这个Torvalds在书中多次痛骂的公司收购掉的。

当然，十多年后的今天，Linux更为成功——所有的Android手机运行的都是Linux的内核，都有Torvalds巨大无比的贡献。虽然Apple在商业上的成功耀目无比，但从某种意义上说，这个IT世界最大的支撑力量还是Linux Kernel——这一Linus Torvalds的Just for Fun的作品。